沃尔特·里德陆军医疗中心的病房里,充斥着消毒水和止痛药水混合的单调气味。
金大叔斜靠在床头,麻药的效力褪去后,伤口开始持续不断地抽痛,但这痛楚反而让他因麻药而产生的昏沉感减轻了些。
妈的,怪不得都说麻药伤脑子,我昏迷的状态下,可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……
收拢思绪的金大叔暗骂一声,决定日后再也不往能要小命的地方跑了。
这不是怕,
只是担心完不成任务罢了。
金大叔的目光扫过床边的柜子,落在护士刚才留下的一份《华盛顿邮报》上。报纸叠得整齐,墨迹犹新。
侧过头,看着那份报纸,缓缓伸出没受伤的手,将它拿了过来。
干了一辈子情报工作,搜集信息早已成了他刻进骨子里的本能,别说现在只是重伤躺床,就算是只剩一口气,一天不接触外界的信息,他心里都不得劲。
为了这份报纸,他可是花了整整五美元。
现在的白头鹰本土,一份报纸最贵的市价不过10美分罢了,多出来的部分,自然是给那位乐于帮忙的护士的小费,以及确保这份报纸能及时、完整地送到他这位特殊病人手中的“通道维护费”。
在信息管控严格的军方医院,尤其是在他这种身份敏感的病人周围,能搞到一份当天的综合性大报,这个费用,金大叔付得心甘情愿。
他慢悠悠地展开报纸,目光扫过头版的时政新闻,从国会的预算扯皮,到导弹危机的最新战况,再到国内民权运动的风波,一目十行地扫过去,脑子里快速筛选着有价值的信息。
大多都是些老生常谈的废话,没什么值得留意的。
直到他的指尖,停在了版面下方的竞选公告栏上。
那是白色宫殿发布的带头大哥下半年竞选造势行程。
下面是一张地图,用虚线标出了带头大哥车队将从达拉斯爱田机场出发,经主干道进入市区,最终抵达贸易展览馆的全程路线。
旁边还附着一篇热情洋溢的欢迎辞,达拉斯市民被呼吁“走上街头,一睹国家领袖风采”。
达拉斯……
这个地名又把金大叔的思绪拉回到了金边的安全屋内。
埃文斯那带着酒意、含混不清却又执拗的声音,混合着波本威士忌和棕榈酒的气味,猛地冲回他的脑海:
“前陆战队员……奥斯瓦尔德……”、“恨肯尼迪入骨的古巴佬……”、“达拉斯……那些玩枪的疯子……”、“有笔小钱,走得很干净……鬼知道从哪来……”、“非常规信号……提到过‘教科书仓库’、‘游行路线’……”
当时的金大叔全程笑着点头,时不时举杯跟他碰一下,嘴里应付着 “哦?还有这事?”“真是离谱”,心里却全是故乡的山山水水,半分没把这些醉话放在心上。
魔幻的白头鹰本土,天天都有疯子喊着要干掉带头大哥,真敢动手的百万人里都挑不出一个。
再说了,知道越多死得越快,这句话在 CIA 里可不是玩笑,他一个远东情报主管,犯不着掺和本土的浑水。
可现在,这些被金大叔抛到九霄云外的碎片,却像生了根的藤蔓,疯狂地在他脑子里缠绕生长。
金大叔猛地睁开眼,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,连胸口的伤口都跟着抽痛起来。
不对。
不对劲。
埃文斯说的那些古巴流亡者,往返的三个城市里,有达拉斯。奥斯瓦尔德,定居的城市,是达拉斯。他在金边酒会上听到的,登报整版骂带头大哥是叛国者的,是达拉斯当地的极右翼报纸。
带头大哥下半年的竞选行程里,最重要的一站,正是德州达拉斯。
无数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点,在这一刻,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