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这些圆轴板又名“傀旨”。越是复杂的傀儡,傀旨就越多。
而轴口是投放道元石的地方。只要定期更换,就能提供整具傀儡的动力。
自钱晋华之后,情况又有不同。神临及以上层次的傀儡,灵枢最中心都会留一个空缺,用以放置“神天方国”。
它是核心的核心,一具傀儡至关紧要的部分。
戏相宜此刻听到的裂声,就来自于戏命的灵枢。
一具傀儡彻底死去,就是冰冷的木头和铁块。但似乎还有微弱的反应,在灵枢内部发生。
长睫颤雪,戏相宜脆弱而希冀的目光,落在戏命已经残破的灵枢上,已然静止的“傀旨”,一层层如花瓣剥开,凋落……露出最核心位置,四四方方的“神天方国”。
这枚半透明的神天方国,其间炽光流转,不断地泛显裂纹。
傀儡的心碎,用晶体的裂声来表现!
可戏命已经死去,他的命能已经枯竭,这枚神天方国理应不会再有反应。
雪实在太重了,戏相宜的视线随之沉坠,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心——
她听到的裂声,同样也来自这里。
这一刻她扯了扯嘴角,哭不似哭,笑不似笑。
她的眼泪又流下来,可她已不确定那是不是泪!
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童年,空白的岁月,难以泛起涟漪的心,钱钜子莫名的期待……
一切无法解释的疑问,好像在今天都有了答案。
戏相宜的手,慢慢地抚过戏命的神天方国,感受这块晶体上的粗粝,像是感受一具傀儡被雕琢的过程。然后又按向自己的心口,仿佛按得越紧,就能够按停那剧烈的心痛——
咚咚咚!咚咚咚!
她也是傀儡!
她的失温是因为这颗显为心脏的灵枢停止跳动,她的意识冻结是因为灵枢内的神天方国已经静止,她的茫然是因为创造者并没有给她预设人生的终极意义,本无傀旨,故失方向……这一切都能从机关术上找到答案,可这种超出神天方国演算极限的痛苦,并不能用傀儡的知识解读!
她的手又猛地抬起来,五指张开,掌心有物。
隔空取物不算什么厉害手段。
可她拿着的,是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戏相宜从来没有打开自己的心脏看。
这颗心脏长得这么像心脏。
它如此完美,没有一丁点异常的地方。
可戏相宜清晰地听到裂响。
这声音本该微小到神临层次的耳目都不能捕捉,可在巨大的悲伤,巨大的空缺之后,她的心像是坠入茫茫空境,链接了无限广阔的世界,听到的也不只是当下这般声响。
她听到自己的心,戏命的心,甚至是同样在这神霄世界,已经投入战场的墨家神临层次傀儡的心……她听到现世钜城,听到雍国……
全宇宙的神天方国,都在感受她的悲伤,都在为她心碎!
咔咔,滋滋。
“仁者恕,智者容。”
咔咔……
“大不攻小,强不侮弱。”
滋滋——
“诛不义,伐有罪,未可攻。”
现世幽冥,十殿肃英宫中。
那尊为神职所蕴养的非攻傀君,还在不断地崩解又重组。
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,祂还没能真正坐稳那张神座,没有真正履行一刻神权。
祂的确得到诸方的允许而登位,祂的理念符合地藏王菩萨所构建的冥府秩序。
但诸天万界,无日不战,一家一姓一国,一个种族、一方世界,没有谁会真正把“非攻”的理念奉为教条!
不过是,用之则奉律,弃之为敝履。
祂是墨家迄今为止唯一一具绝巅傀儡,可祂的诞生更像是“炼尸”